趁著假日起了個早,分了早中晚幾個時段,用接力賽的方式一一展開了迷惑星球另一邊的Eva的故事。
在我想像中依帆是個平日看似開朗清新的女孩,在年輕時卻也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心事,一開始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寫著寫著越來越明瞭了 (也越來越不忍心啊),在這過程中一點一滴的喚起了我的年少情懷,整篇讀完後我很想回頭再改寫那段Eva的遭遇,但人生就是這樣,下了筆後就無法後悔......
(用第一人稱寫著Eva的故事,應該不會被朋友們誤會是寫我自己吧...ㄎㄎ ㄎ...還有下面第一首歌一定要先點來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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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去唱KTV,我的姐妹淘一定很有義氣先幫我點了這首歌,然後高喊:「Eva,快!妳的歌。」
時光是琥珀 淚一滴滴被反鎖 情書再不朽 也磨成沙漏
青春的上游 白雲飛走蒼狗與海鷗 閃過的念頭 潺潺的溜走
命運好幽默 讓愛的人都沉默 一整個宇宙 換一顆紅豆
回憶如困獸 寂寞太久而漸漸溫柔 放開了拳頭 反而更自由
慢動作 繾綣膠捲 重播默片 定格一瞬間
我們在 告別的演唱會 說好不再見
你寫給我 我的第一首歌 你和我 十指緊扣 默寫前奏
可是那然後呢
還好我有 我這一首情歌 輕輕的 輕輕哼著 哭著笑著
我的 天長地久
命運好幽默 讓愛的人都沉默 一整個宇宙 換一顆紅豆
回憶如困獸 寂寞太久而漸漸溫柔 放開了拳頭 反而更自由
長鏡頭 越拉越遠 越來越遠 事隔好幾年
我們在 懷念的演唱會 禮貌的吻別
你寫給我 我的第一首歌 你和我 十指緊扣 默寫前奏
可是那然後呢
還好我有 我這一首情歌 輕輕的 輕輕哼著 哭著笑著
我的 天長地久
陪我唱歌 清唱你的情歌 捨不得 短短副歌 心還熱著
也該告一段落
還好我有 我下一首情歌 生命宛如 靜靜的 相擁的河
永遠 天長地久
有時,我會放聲大唱,用Rocker的底子吼著「永遠,天長地久!」
有時,我就靜靜的看著畫面、等待2分鐘的蘊釀,然後圓滾滾的淚珠由濕潤的眼角冉冉升起後慢慢劃下臉頰,同伴們會靠過來抱住我,然後用驚見特異功能的口吻說:「哇,Eva,真的屢試不爽耶。」「吼,別再想著他了,來,姐姐秀一個......。」
可是我沒辦法,這部MV拍得就是我的故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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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他戴著的就是一模一樣的圓框眼鏡,學校羽毛球隊的他不知為何於高三時進了吉他社,身為吉他社裡同年級的我還要指導這位「新生」。新生訓練時他自我介紹是個喜歡運動的音樂白痴,請大家叫他「小傑」,所以在三年級才棄暗投明,趕快來吉他社進行音樂的補救教學。他總笑說羽毛球拍上那一根根尼龍線不就像吉他弦一樣,但羽毛球在行的他就是搞不定吉他上的六條線,C大調的四個和弦就花上快一個月才比較熟練,雖說手拙,但他練習時緊盯著譜架上指法的專注神情卻十分吸引人。
一天,吉他社團練結束後,小傑問了我想不想吃黑輪,他家在黃昏市場裡有個攤子,獨家的醬料吸引好多熟客也一賣就是十年了。我心想那攤黑輪之前和表姊去吃過也覺得超好吃,沒想到竟是小傑他家裡開的,我點了點頭,小傑貼心的抓起我的吉他背袋,一左一右的背著兩把吉他就往校門口跑去,我在後頭亦步亦趨的跟著,傍晚的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我作趣的在後頭猛要踩他影子上的頭,他也左閃右躲的不讓我得逞。
走著走著就到了市場裡的攤子前,「媽~這是我同學謝依帆,很煩人的帆喔。」我吐了個大舌頭後想回嘴卻又覺得失態的快縮回來,趕緊說:「伯母你好,小傑說你們的黑輪很好吃,介紹我一起來試試。」小傑媽媽笑著喚我們把吉他放好、坐在靠電風扇最近的那張桌子,送上了兩盤各式各樣的黑輪加上兩碗超香的柴魚湯,又跑回攤子忙著招呼排著隊的外帶客人。
小傑說著他從小如何在市場裡打滾、騙吃騙喝的經歷,那種高中男生慣有的、幼稚中透過可愛的豪氣干雲,我也不便打斷,只是靜靜的聽著。一邊端詳著攤子四周一邊望向小傑媽媽,這時她也望向桌子這邊,原先笑著的臉不知為何蹙起了眉頭,像是聞到石頭砸破了醬缸後溢出酸味的表情,隨即又轉回去默默挑著切著黑輪。吃完了黑輪,小傑要送我去坐公車回家,走到攤子前向小傑媽媽道謝再見,她又一臉燦爛的笑著說:「小帆,這樣叫妳可以嗎?以後常來喔。」
上公車前拿回了掛在小傑肩上的吉他,揮了揮手就轉身坐定,隔著窗子看著小傑定定望來的身影越來越小,想著小傑媽媽的表情,手摸著吉他,年輕的我心裡想著什麼?既單純卻又複雜啊......
那一年,我們吉他社參加了第一屆的高中職校際吉他大賽,有團體組、獨奏組還有雙人重唱組,社團裡的男生都沉迷於吉他彈奏,於是把吉他不太行的小傑推出與我搭檔了雙人重唱,唱的就是這首:「只能抱著你」......
練唱時,小傑的合音常常被我拉走,畢竟認真接觸音樂還不久,這也真難為他了。但喜歡運動的他肺活量氣足又運用自如,平日囂張的個性在唱歌時又沉沉投入著豐富的表情,有著一種令人暗暗著迷的魅力。
「煩耶,你認真看譜好不好,小傑,這邊要重唱副歌的第二段...」我揉著練彈好幾回吉他後盡是凹痕的手指邊吼著他,「你可輕鬆了,又不用彈吉他,只要專心唱歌就好,天下怎麼有這麼氣人的事。」我甩了個白眼給他,小傑聳了下肩,從胸口的口袋抽出了紅色原子筆,拔開了筆蓋後在樂譜上拉出了一條長長的紅線並加上箭頭指著副歌的第二段,然後回話說:「難怪妳叫依帆,果然真可以讓人一煩再煩,妳看,我這樣做個記號不就不會忘了嗎?」
校內彩排的時候,各組人馬陸續上台演出,指導老師和社團同學們也七嘴八舌的給了些意見,甚至要我們這雙人重唱用些橋段來營造氣氛,有人提了要手拉手,還有人說最後女生可以把頭輕輕的靠在男生的肩膀上,然後再用力的轉身背對背。我的記憶有些模糊了,只記得真正上台演出時,怯生生的我們用力盡情的把這首歌唱完了,有沒有拉手、靠肩、背對背都忘得一乾二淨,我只記得小傑望著我的眼神,好像在欣賞一幅畫般,讓我的心底暖暖酸酸的。
那一刻,我第一次發現我的眼神無法從他的臉龐上移開,是因合音時要盯著對方的嘴型抓默契嗎?不,那是另一種感覺,是我從未曾經歷過的,就像是玫瑰花的花苞忽然在一片光亮的心田中綻放,那朵花好美好香還帶了點蜜味。邊唱著,眼眶也入戲的濕潤了起來,啊~這個身邊的大男孩打開了我的心、我的初戀。
我們的團體組得到了第三名,獨奏和雙人重唱則得了個參加獎略表安慰,不過大家還是因為這次出賽興奮不已,在後台等待時也認識了些外校的人,結束後大家收好了裝備各自回家,小傑走過來邀我一同去坐公車。「喔,好,等我一下。」我跑進了洗手間,轉開了水龍頭,用手沾水順了順瀏海、髮線,這時心跳的好快,「謝依帆你在緊張什麼?」我對自己吼著,就好像即將有大事要發生一般。
公車上我們併肩坐著,隨著公車的搖晃總會有些碰撞,之前我總是刻意的用力僵住身子,今天卻不知為何使不上力氣,放任鬆軟的肩膀四處尋覓著依靠,而小傑也不躲了,挺直著臂膀撐出了殷實的港灣,我的頭不聽話的斜斜的靠上他的肩膀,就像彩排時同學們起鬨的橋段,卻在這車上靜靜的演出著。
小傑說:「比賽一整天也累了,休息一下吧。」伸開了手繞過我的頸後握住我另一邊的肩稍,「嗯~」我回了一聲,雙手交叉拉緊了外套的衣領後,軟軟的躺入小傑的懷裡,像累壞了的小孩抓到床邊枕頭般,瞇著眼裝睡但心裡卻一片溫暖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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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聖誕節,小傑用打工存下的一點錢請我去吃了大餐,那晚他說著自己長大後的志願,想要當個可以環遊世界的導遊,出國去看看羅馬競技場、東京鐵塔,去大堡礁潛水還有爬爬阿爾卑斯山脈,我與他約好了要一起考上大學觀光科系,未來一同圓這個夢......
上學期期末考後,小傑不知何故開始請假,吉他社也沒來了,走過他班上看著空著的座位,問同學也不清楚原因,晚上跑到夜市去看那黑輪攤,竟也用帆布蓋著沒開。悵悵然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隱隱的刺著一絲不安,小傑家到底怎麼了,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第二天,訓育組長也是吉他社的指導老師找到了我,我始終記得他用那充滿血絲的雙眼看著我,兩隻手握緊了我的臂膀,讓我坐下來後跟我說:「小傑走了......」
當下我只覺得手臂被抓疼了還沒意會過來,老師再說著:「依帆,妳要鎮定,小傑...小傑他去世了。」什麼啊?老師,你在開玩笑嗎?我四處張望,這是那個臭小傑策劃的整人遊戲嗎?
「小傑,他昨天晚上走了。」老師又用著低沉的聲音重擊的我的心。
「怎麼可能!我前兩天還看到他,他...他......」我用力的掙脫了老師抓緊的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全身發抖著,瞬間毛孔全開激出了一身汗來,那整個腸胃翻攪到噁心的感覺這麼多年來都還記得。
小傑真的走了,他有著先天性心臟瓣膜閉鎖不全的病,在二年級的暑假檢查了出來,除了靜養觀察也要避免劇烈運動,於是他不能再去喜愛的羽毛球隊,這才轉來參加吉他社。昨天早上一陣揪心之痛讓小傑起不了床,家人衝著送他去醫院,一直急救到晚上才......老師說著這段過去讓我了解,他知道我與小傑走得近,我應該要知道小傑的一些事的。
臭小傑,你不是和我約好了嗎?
要一起考上大學觀光系?一起學英文、日文、葡萄牙文?
一起考領隊、導遊的執照、一起帶團、一起環遊世界?
這下好了,你就自顧自的先去天國玩了
留下我一人兀自發呆著、煩著
不公平!
你超級不公平
自私
你超級自私
約好了的事又黃牛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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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們叫了兩手海尼根進了KTV包廂,妮妮拿了兩瓶湊過來冰我臉頰,「回神吧,Eva!」妮妮笑著喊著可嗨了,我不介意她這樣中斷我的思緒,這幾年來還好有這群姐妹們陪我、挺我、疼我,雖然有時會想起小傑來,有時也相信小傑正陪著我,但我還有這夥貼心姐妹,拉著我一起熱鬧、一起開心、一起瘋狂......
大學畢業了,沒當成導遊而進了保險公司,因為工作比較自由,只要存夠了錢就出國。妮妮是我最常一同出國的搭檔,我們去過巴黎看時裝秀、去德國喝啤酒、去日本登上東京鐵塔,我看過妮妮在峇里島庫塔海邊的小酒吧用流利的英文與外國人打情罵俏,羨慕著她可以將人生玩得如此多彩多姿。
妮妮是大學的死黨,念設計的她喜愛攝影,抱獨身主義的她讓家人很頭痛,她知道了我高三的事,看過了我與小傑在吉他比賽時的合照,那放在我皮包裡剪成一小格的泛黃照片。 剛開始時,她會勸我把那張照片丟了,人都不在了,留著為何?之後,她也隨我性子任我帶著,甚至在東京鐵塔下還要我拿出小傑的照片來一起合照,一起對著東京的天空大喊:「小傑,我照著約定來到了東京,你來了嗎?」
小傑,你來了嗎?
這麼多年來,想念著你就如同呼吸般
只是這呼吸會痛,
呼吸越來越自然,而痛也越來越自然,
自然到沒有痛的感覺。
其實大一下學期的某一天,我曾回到了黃昏市場,想去看看小傑媽媽。
在市場口佇立張望,遠遠就看著黑輪攤子的招牌亮著,鼓起勇氣走近,忙碌中抬頭招呼著的老闆娘卻不是小傑媽媽,我有點鬆了口氣但又有些失望,還是點了盤黑輪坐了下來。
吃著吃著發現身旁有位婦人往這邊看過來,原來是在攤子另一端準備著材料的小傑媽媽,「妳...妳是...」我上了大學後頭髮留長了不少,但小傑媽媽有點認出我的樣子。「伯母你好,我是謝依帆,是小傑的同學。」在來這兒之前這句已在心裡演練幾百遍的話終於說出口了。
「啊對,是小帆呀,妳好不好啊,變得好漂亮都快認不出來了!」小傑媽媽爽朗的聲音讓我頓時放心了不少,她洗了洗手後擦了乾淨就坐到我桌邊來。「好久不見啊,妳現在念大學了嗎?念哪一間啊?」我輕輕的講著我的近況,而伯母就像我媽媽似的靜靜的聽著,好像我是她一個遠行返家的小孩,她對我在外面發生的一切都好好奇、好想知道。
可,不爭氣的我說著說著竟啜泣了起來,雖然是我原來就預想過的可能情緒,但在這聊得愉快的過程之中發生,也太突兀失禮了。小傑媽媽用平靜的聲音說著:「想到了小傑嗎?」「嗯~」我點了點頭卻說不出話來。她又靜靜的說著:「妳來了,送妳一個禮物,但是不能帶走喔。」
我拿出面紙擦了眼淚、捏緊了鼻子想止住哭意,看著她走到攤子邊拿出包包裡的卡帶播放機和一付耳機後走了回來,「這是我的法寶,每次我想小傑的時候都會拿出來。」小傑媽媽邊說著邊幫我戴上了耳機,檢查了一下卡帶後按下播放鍵。
耳機中先是傳來一段沙沙的聲音,接著就是一段吉他的前奏聲,接著是一個女孩的歌聲:「好想這樣抱著你,我知道你有些在意......」我驚訝的認出了那是我的聲音,接著是一個男生的聲音:「好想這樣抱著妳,我知道妳現在傷心......」那是小傑的聲音,「這是我們那時練吉他合唱時的錄音帶!」我看著小傑媽媽也泛紅著眼睛的點點頭,原來小傑因為當時總唱不好合音,於是把我們排練的過程錄了下來,回家自己邊聽著卡帶邊練唱著,連我氣他唱錯副歌的那段話都錄了進來。
我這時已完全止不住淚水,崩潰似的放聲哭了出來,小傑媽媽一把把我抱進懷裡,好像她早就知道我會有這種反應,她輕拍著我的臂膀,任我前胸後背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我好想小傑喔~」我哭喊著,眼淚不聽話的直滴到伯母的圍裙上,桌邊的客人望了過來,只看她一手護著我一手揮向其他客人說:「沒代誌,沒代誌......」
小傑媽媽終於安撫了我,我像個洩完氣的輪胎般的坐回桌邊,小傑媽媽從包包裡拿出了條乾淨的毛巾,擦著我額頭上、臉上那一顆顆斗大的汗珠還是淚珠,她疼惜的說著:「小傑知道妳還想著他,一定很高興,不過也不要想太久喔,妳還有自己的人生要過,妳要過得很好小傑才會高興的。」
我已經哭啞了的嗓子發不出聲音,只能向她點頭示意,並用手指著卡帶說:「我...我可不可以...我...」伯母看我擠不出聲音來,也意會到我想說什麼,她回說:「小帆,我了解妳的心情,不過我剛說了,這禮物沒有辦法送給妳,妳未來的生活,不會需要這個的。」
知道小傑走了的那天後,我只獨自生著悶氣,憋了一年多在這一天才一次爆發出來。人生就是這樣嗎?年輕的我不了解,只知道心裡有個位置放著小傑,還有那段練合唱打打鬧鬧的回憶。
向小傑媽媽道再見後,走回到了公車站牌,晚風一樣徐徐的吹著,坐上了公車看著窗戶玻璃上街景路燈的光影,隱約看到後方一個男孩子定定的看過來,然後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一團黑暗之中。
小傑 我好想你
小傑 再見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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